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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高粱家族》① | 莫言最有名的作品,都讲了啥?

10天共读一部经典好书,满足你的知识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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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们读的是莫言最负盛名的世界级长篇小说《红高粱家族》,亦是令导演张艺谋获得国际声誉的电影《红高粱》原著,本书讲述了“我”的先辈在高密东北乡的一幕幕轰轰烈烈、英勇悲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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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既是一种陪伴,也是为了更好的成长。

领读 | 辛峰
     十点人物志出品


今天我们开启一本新书——《红高粱家族》。


《红高粱家族》是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最早的一部长篇小说。其中的一段故事《红高粱》,还被导演张艺谋改编为同名电影。


很多人或许都看过电影《红高粱》,却没看过原作《红高粱家族》,莫言以其独特的创作技巧,斑斓的色彩、新奇的感觉、丰厚而独特的意象,写出了高密东北乡的女儿性情与男人的胸怀,推出了一个类似于马尔克斯的马孔多小镇的高密县东北乡的艺术世界。


下面就让我们跟随莫言的笔触一起进入《红高粱家族》的故事里来吧。



九儿的婚事



我奶奶叫戴凤莲,小名九儿,她刚满十六岁时,就由她的父亲做主,嫁给了高密东北乡有名的财主单廷秀的独生子单扁郎。


单家开着烧酒锅,以廉价高粱为原料酿造优质白酒,方圆百里都有名。东北乡地势低洼,往往秋水泛滥,高粱高秆防涝,被广泛种植,年年丰产。单家利用廉价原料酿酒牟利,富甲一方。


我奶奶能嫁给单扁郎,是我外曾祖父的荣耀。当时,多少人家都渴望着和单家攀亲,尽管风传着单扁郎早就染上了麻风病。


单廷秀是个干干巴巴的小老头,脑后翘着一支枯干的小辫子。他家里金钱满柜,却穿得破衣烂袄,腰里常常扎一条草绳。


奶奶嫁到单家,其实也是天意。


那天,我奶奶在秋千架旁与一些尖足长辫的大闺女耍笑游戏,那天是清明节,桃红柳绿,细雨霏霏,人面桃花,女儿解放。

 


奶奶那年身高一米六零,体重六十公斤,上穿碎花洋布褂子,下穿绿色缎裤,脚脖子上扎着深红色的绸带子。由于下小雨,奶奶穿了一双用桐油浸泡过十几遍的绣花油鞋,一走克啷克啷地响。


奶奶脑后垂着一根油光光的大辫子,脖子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银锁——我外曾祖父是个打造银器的小匠人。外曾祖母是个破落地主的女儿,知道小脚对于女人的重要意义。


奶奶不到六岁就开始缠脚,日日加紧。一根裹脚布,长一丈余,外曾祖母用它,勒断了奶奶的脚骨,把八个脚趾,折断在脚底。奶奶受尽苦难,终于裹就一双三寸金莲。


十六岁那年,奶奶已经出落得丰满秀丽,走起路来双臂挥舞,身腰扭动,好似风中招飐的杨柳。


单廷秀那天撅着粪筐子到我外曾祖父村里转圈,从众多的花朵中,一眼看中了我奶奶。


自从奶奶被单廷秀看中后,不知有多少人向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道过喜。奶奶虽然想过上马金下马银的好日子,但更盼着有一个识文解字、眉清目秀、知冷知热的好女婿。


奶奶在闺中刺绣嫁衣,绣出了我未来的爷爷的一幅幅精美的图画。她曾经盼望着早日成婚,但从女伴的话语中,隐隐约约听到单家公子是个麻风病患者,奶奶的心凉了,奶奶向她的父母诉说着心中的忧虑。


外曾祖父遮遮掩掩不回答,外曾祖母把奶奶的女伴们痛骂一顿,其意大概是说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之类。
 

外曾祖父后来又说单家公子饱读诗书,足不出户,白白净净,一表人才。奶奶恍恍惚惚,不知真假,心想着天下没有狠心的爹娘,也许女伴真是瞎说。奶奶又开始盼望早日完婚。

婚期终于到了,奶奶被装进了一乘四人大轿,大喇叭小唢呐在轿前轿后吹得凄凄惨惨,奶奶止不住泪流面颊。

轿子起行,忽悠悠似腾云驾雾,偷懒吹鼓手在出村不远处就停止了吹奏,轿夫们的脚下也快起来。

高粱的味道深入人心。高粱地里的奇鸟珍禽高鸣低啭。在一线一线阳光射进昏暗的轿内时,奶奶心中丈夫的形象也渐渐清晰起来。她的心像被针锥扎着,疼痛深刻有力。


“老天爷,保佑我吧!”奶奶心中的祷语把她的芳唇冲动。



九儿初遇余占鳌



奶奶按着出嫁的传统,大热的天气,也穿着三表新的棉袄棉裤。花轿里破破烂烂,肮脏污浊。


奶奶受闷不过,悄悄地伸出笋尖状的脚,把轿帘顶开一条缝,偷偷地往外看。


她看到轿夫们肥大的黑色衫绸裤里依稀可辨的、优美颀长的腿,和穿着双鼻梁麻鞋的肥大的脚。轿夫的脚踏起一股股噗噗作响的尘土。


奶奶猜想着轿夫粗壮的上身,忍不住把脚尖上移,身体前倾。她看到了光滑的紫槐木轿杆和轿夫宽阔的肩膀。


轿夫身上散发出汗酸味,奶奶有点痴迷地呼吸着这男人的气味,她老人家心中肯定漾起一圈圈春情波澜。


轿夫抬轿从街上走,迈的都是八字步,号称“踩街”,这一方面是为讨主家欢喜,多得些赏钱;另一方面,是为了显示一种优雅的职业风度。


踩街时,步履不齐的不是好汉,手扶轿杆的不是好汉,够格的轿夫都是双手卡腰,步调一致,轿子颠动的节奏要和上吹鼓手们吹出的凄美音乐,让所有的人都能体会到任何幸福后面都隐藏着等量的痛苦。

 


轿子走到平川旷野,轿夫们便撒了野,这一是为了赶路,二是要折腾一下新娘。有的新娘,被轿子颠得大声呕吐,脏物吐满锦衣绣鞋;轿夫们在新娘的呕吐声中,获得一种发泄的快乐。


那天抬着我奶奶的四个轿夫中,有一个成了我的爷爷——他就是余占鳌司令。


那时候他二十多岁,是东北乡打棺抬轿这行当里的佼佼者。


奶奶想这一双娇娇金莲,这一张桃腮杏脸,千般的温存,万种的风流,难道真要由一个麻风病人去消受?与其那样,还不如一死了之。


这时,有一个轿夫开口说话:“轿上的小娘子,跟哥哥们说几句话呀!远远的路程,闷得慌。”


“唱个曲儿给哥哥们听,哥哥抬着你哩!”又一个轿夫说。


奶奶身上汗水淋漓。临上轿前,外曾祖母反复叮咛过她,在路上,千万不要跟轿夫们磨牙斗嘴。轿夫,吹鼓手,都是下九流,奸刁古怪,什么样的坏事都干得出来。


轿夫们用力把轿子抖起来,奶奶的屁股坐不安稳,双手抓住座板。


“不吱声?颠!颠不出她的话就颠出她的尿!”一个轿夫说。


轿子已经像风浪中的小船了,奶奶死劲抓住座板,腹中翻腾着早晨吃下的两个鸡蛋,苍蝇在她耳畔嗡嗡地飞,她的喉咙紧张,蛋腥味冲到口腔,她咬住嘴唇。


轿夫们的话更加粗野了,他们有的骂我外曾祖父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有的说鲜花插到牛粪上,有的说单扁郎是个流白脓淌黄水的麻风病人。


“小娘子,你可不能让单扁郎沾身啊,沾了身,你也烂啦!”一个轿夫说。


大喇叭小唢呐呜呜咽咽地吹着,那股蛋腥味更加强烈,奶奶牙齿紧咬嘴唇,咽喉里像有只拳头在打击,她忍不住了,一张嘴,一股奔突的脏物蹿出来。


“吐啦吐啦,颠呀!”轿夫们狂喊着:“颠呀,早晚颠得她开口说话。”


“大哥哥们……饶了我吧……”奶奶在呃嗝中,痛不欲生地说着,说完了,便放声大哭起来。


奶奶放声大哭,高粱深径震动,轿夫们不再狂颠,推波助澜、兴风作浪的吹鼓手们也停嘴不吹。只剩下奶奶的呜咽。

 


轿夫们沉默无言,步履沉重。走在高粱小径上的,已不像迎亲的队伍,倒像送葬的仪仗。在奶奶脚前的那个轿夫——我后来的爷爷余占鳌。


奶奶的哭声,唤起他心底早就蕴藏着的怜爱之情。


轿夫们中途小憩,花轿落地。奶奶哭得昏昏沉沉,不觉得把一只小脚露到了轿外。轿夫们看着这玲珑的、美丽无比的小脚,一时都忘魂落魄。


余占鳌走过来,弯腰,轻轻地、轻轻地握住奶奶那只小脚,像握着一只羽毛未丰的鸟雏,轻轻地送回轿内。


奶奶在轿内,被这温柔感动,她非常想撩开轿帘,看看这个生着一只温暖的年轻大手的轿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粱地遇劫



蛤蟆坑是大洼子里的大洼子,土壤尤其肥沃,水分尤其充足,高粱尤其茂密。


奶奶的花轿行到这里,轿夫们已气喘吁吁,热汗涔涔。走进蛤蟆坑,空气沉重,路边的高粱乌黑发亮,深不见底,路上的野草杂花几乎堵死了路。


奶奶在轿里,突然感到一阵寒冷袭来,皮肤上凸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奶奶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轿前有人高叫一声:“留下买路钱!”


奶奶心里咯噔一声,不知忧喜,老天,碰上吃拤饼的了!


高密东北乡土匪如毛,他们在高粱地里鱼儿般出没无常,结帮拉伙,拉骡绑票,坏事干尽。


如果肚子饿了,就抓两个人,扣一个,放一个,让被放的人回村报信,送来多少张卷着鸡蛋大葱一把粗细的两拃多长的大饼。吃大饼时要用双手拤住往嘴里塞,故曰“拤饼”。


“留下买路钱!”那个吃拤饼的人大吼着。


轿夫们停住,呆呆地看着劈腿横在路当中的劫路人。


那人身材不高,脸上涂着黑墨,头戴一顶高粱篾片编成的斗笠,身披一件大蓑衣,蓑衣敞着,露出密扣黑衣和拦腰扎着的宽腰带。腰里别着一件用红绸布包起的鼓鼓囊囊的东西。那人用一只手按着那布包。

 


奶奶在一转念间,感到什么事情也不可怕了,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她掀起轿帘,看着那个人。


那人又喊:“留下买路钱!要不我就崩了你们!”他拍了拍腰里那件红布包裹着的家伙。


吹鼓手们从腰里摸出外曾祖父赏给他们的一串串铜钱,扔到那人脚前。轿夫放下轿子,也把新得的铜钱掏出,扔下。


那人把钱串子用脚踢拢成堆,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花轿里的我奶奶。


“你们,都给我滚到轿子后边去,要不我就开枪啦!”他用手拍拍腰里别着的家伙大声喊叫。


轿夫们慢慢吞吞地走到轿后。余占鳌走在最后,他猛回转身,双目直逼吃拤饼的人。那人瞬间动容变色,手紧紧捂住腰里的红布包,尖叫着:“不许回头,再回头我就毙了你!”


劫路人按着腰中家伙,脚不离地蹭到轿子前伸手捏捏奶奶的脚。奶奶粲然一笑,那人的手像烫了似的紧身缩回去。


“下轿,跟我走!”他说。


奶奶端坐不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样。


“下轿!”


奶奶欠起身,大大方方地跨过轿杆,站在烂漫的矢车菊里。奶奶右眼看着吃拤饼的人,左眼看着轿夫和吹鼓手。


“往高粱地里走!”劫路人按着腰里用红布包着的家伙说。


劫路人催逼着奶奶往高粱地里走,他的手始终按着腰里的家伙。奶奶用亢奋的眼睛,看着余占鳌。


余占鳌对着劫路人笔直地走过去,他薄薄的嘴唇绷成一条刚毅的直线,两个嘴角一个上翘,一个下垂。


“站住!”劫路人有气无力地喊着,“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他的手按在腰里用红布包裹着的家伙上。


余占鳌平静地对着吃拤饼的人走,他前进一步,吃拤饼者就缩一点。吃拤饼的人眼里跳出绿火花,一行行雪白的清明汗珠从他脸上惊惶地流出来。当余占鳌离他三步远时,他惭愧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余占鳌飞身上前,对准他的屁股,轻捷地踢了一脚。劫路人的身体贴着杂草梢头,蹭着矢车菊花朵,平行着飞出去。


“爷们,饶命吧!小人家中有八十岁的老母,不得已才吃这碗饭。”劫路人在余占鳌手下熟练地叫着。


余占鳌抓着他的后颈皮,把他提到轿子前,用力摔在路上,对准他吵嚷不休的嘴巴踢了一脚。劫路人一声惨叫,血从他鼻子里流出来。


余占鳌弯腰,把劫路人腰里那家伙拔出来,抖掉红布,露出一个弯弯曲曲的小树疙瘩,众人嗟叹不止。

 


那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轿夫吹鼓手们发声喊,一拥而上,围成一个圆圈,对准劫路人,花拳绣腿齐施展。起初还能听到劫路人尖厉的哭叫声,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一个吹鼓手挥动起大喇叭,在劫路者的当头心儿里猛劈了一下,喇叭的圆刃劈进颅骨里去,费了好大劲才拔出。劫路人肚子里咕噜一声响,痉挛的身体舒展开来,软软地躺在地上。


“死了?”吹鼓手提着打瘪了的喇叭说。


“打死了,这东西,这么不禁打!”


轿夫吹鼓手们俱神色惨淡,显得惶惶不安。


余占鳌把奶奶扶上轿说:“上来雨了,快赶!”


轿夫们飞马流星,轿子出奇地平稳,像浪尖上飞快滑动的小船。余占鳌他们像兔子一样疾跑,还是未能躲过这场午前的雷阵雨。



结语



今天我们读到了《红高粱家族》里作者对于九儿的家庭背景的叙述,还有被迫出嫁单扁郎,和遇到余占鳌并在高粱地遇劫的过程。


换句话说,九儿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身不由己的苦命女子。那么,后面她的命运会有什么转变呢?让我们期待明天的阅读吧!


图片源于《红高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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